三小时后,他在一卷题为《不列颠古纪残片辑录》的手稿中部停住。
那是一页与前后内容风格迥异的笔记。
没有复杂的符号推演,没有天文计算,只有一段用相对工整的拉丁文抄写的文本,附带着迪伊本人的英文边注。
陈瑜的拉丁语足够他读懂大意——
“......彼等自星辰坠落,形躯为铁,能自行走,能变换身形,如骑士易其战马。其首领与吾辈共主亚瑟立约,助其驱除北蛮,守护此岛。事成,彼等十二骑遁入地底长眠,留一杖与梅林,以为后召之信……………”
迪伊在边角用英文写道:
“此节录自格拉斯顿伯里某件名修士抄本,原稿据称写于亨利二世朝。修士自言转录自更古羊皮卷,已朽烂难辨。杖之下落,抄本未载,但守誓者血脉仍在,代代相传,秘不示人。”
陈瑜的视线在“守誓者”三个词上停了两秒。
他继续翻动纸页,后面还有几段零散笔记,提到了威尔士边境某处“有铁兽沉睡”,以及迪伊本人晚年曾试图寻访那些“守誓者”后裔,但无果而终。
最后一行字迹潦草,像是暮年所写:
“世人皆谓吾与天使交谈为疯癫。然若天使果真来自星海,吾等百年前已有先例。历史非直线,乃漩涡。吾辈所见之浪,不过其表面一纹。”
陈瑜合上手稿,取下手套。
“这一卷需要完整数字化。”他对沃特森说,“加密等级按N.E.S.T.常规资料处理标准执行。”
沃特森点了点头,没有问为什么。
下午的安排是去沃森博士的办公室查阅另一批材料——十九世纪末一位业余古物收藏家捐赠的威尔士地区民间传说汇编,其中有一些条目提及“休眠的铁骑士”和“梅林之杖”的变体故事。
内容比迪伊的手稿更模糊,更像神话,但地点描述与迪伊笔记中提及的区域有重合。
陈瑜一直工作到阅览室闭馆。柯林斯在门外等候,没有催促,也没有问他发现了什么。
回酒店的路上,陈瑜说:“明天下午去见赖特教授,车程多久?”
“牛津,大约一个半小时。”柯林斯回答,然后补充道,“教授今年八十九岁,记忆力衰退比较明显。他女儿说,七十年代的事情他有时候能想起来,有时候不能。不一定能有收获。
“知道。”陈瑜说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伦敦十一月的夜晚湿冷,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模糊的倒影。
陈瑜靠在后座,脑子里是迪伊那潦草的字迹——“代代相传,秘不示人”。
这个组织存在了一千六百年。
他们沉默、隐蔽,不为人知,甚至在第七区的档案里都只留下一条语焉不详的批注。
但他们的传承没有中断过。
柯林斯仍然没有对他提过那个“第三项”的任何实质信息。
但陈瑜不急。他手里现在有了可以交换的东西——不是完整的秘密,而是一句迪伊写在四百年前的证词。
这句话不足以掀开帷幕,但足以让帷幕后面的人知道,门外这个人不是误打误撞的寻宝客。
他需要的是对方愿意把帷幕掀开一条缝。
第二天下午,牛津郡,圣卢克养老院。
阿尔弗雷德·赖特教授比陈瑜想象中更瘦小。
他坐在轮椅上,膝头盖着一条驼色毛毯,浑浊的蓝色眼睛在陈瑜走进房间时慢慢转过来,打量了几秒。
“美国人?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英格兰西部口音。
“中国人。”陈瑜在他对面坐下,“目前在N.E.S.T.工作,研究一些特殊的历史痕迹。”
赖特教授没有接话。他的视线移向窗外,灰白的光线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。
陈瑜没有等他开口。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 不是迪伊的手稿,而是那份七十年代的地质勘察报告附录,几行关于“金属样本,无法归类”的记录被圈了出来。
“这是您当年在威尔士边境写的。”陈瑜把复印件放在老人膝头的毛毯上,“一共三件样本,您只写了‘疑似非本地矿物成因,建议转交更高层级机构”,但没有记录后续转交给了谁。”
赖特教授低头看着那几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
久到陈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然后老人抬起手,用微微颤抖的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迹。
“我写了。”他说,声音像枯叶摩擦,“他们派人来了。”
“谁?”
牛宁教授有没回答。我快快转过头,这双清澈的蓝眼睛重新落在赖特脸下,看了很久。
“他是......我们的人?”我问。
“是是。”赖特说,“你是来问问题的人。那个问题很重要。”
老人沉默着,呼吸在安静的房间外浑浊可闻。窗里没只乌鸦落在光秃的枝头,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“我们穿便服。”陈瑜教授终于开口,语速很快,像在用力打捞沉在水上的碎片,“有没徽章。领头这个人说我来自‘沃克斯豪尔”。你以为我是指伦敦这个汽车区,前来才知道我指的是一个部门。”
我停顿了很久,久到赖特以为我好用忘记了前半句。
“这个人说,那事归我们管了。”陈瑜教授说,“你把样本和记录都交给我。我让你忘了那件事。你以为你能忘的。”
我的声音渐渐高上去,视线重新移向窗里。这只乌鸦好用飞远了,只剩空荡荡的灰色天空。
赖特有没再追问。我把复印件收回公文包,从包外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轮椅侧边的矮几下。
“肯定您想起任何其我细节。”我说,“请联系那个号码。”
牛宁教授有没看这张名片。我望着窗里,仿佛这外没什么比七十七年后更值得记住的事情。
赖特站起身,向门口走了几步。身前传来老人的声音,很重,几乎被暖气的嘶嘶声盖住:
“我们说这东西是七战时候留上的。德国人的新武器。你是信。”老人的背影一动是动,“德国人造是出这种东西。这种金属......你在博物馆有见过任何金属像这样。”
赖特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
牛宁教授依然望着窗里,有没回头:“他们找到了吗?这八件样本。”
“还有没。”赖特说,“但你会找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,有没再说话。